祝文定-流浪殺手 -基因小說

蒼茫陰暗的天空下,隨著一道耀眼的藍光劃過,東邊最遙遠的地方升起一大片火焰一樣云彩,云彩緩緩地游移過那巍峨的群山,詭異的陰影彷彿大海的波浪一般隨著山峰的高低此起彼伏。

最高的山巔上,站著一個身著白色長襯衫的俊秀少年,只見他舉起手中古銅色的彎弓,對著天上的火紅色云彩拉滿了弦,一支閃爍著寒光的長箭射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幽藍色的長溝。

此時少年的眼睛裡充滿了堅定和果敢,他收起彎弓,轉身向身後的敵人——

一名身著黑色皮衣的曼妙女子,此時正蹙著眉頭,無比惋惜地望著眼前的少年。在她身後,佇立著大批的幽靈精兵。

祝文定,現在,只有你能拯救我們整個幽靈界了,如果你肯跟我回去,我馬上讓你坐上副靈主的位置!」少女向前一步,用懇求的語氣大聲說道。

祝文定仰面大笑起來,自嘲地自言自語道:「我似乎一生都在崇拜、羨慕著別人,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被別人所企及不到!」頓了頓,他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咬著牙說道:「做夢!這個世界不會屬於你們!」說罷便轉過身去看那絢爛的云彩。

「是麼?別忘了你的靈魂還在我們手上!」女子惡狠狠地威脅道。

「那已經不重要了。」少年的臉上露出輕鬆的微笑。

女子還想說什麼,但他已經縱身躍起,向那藍色長溝飛去——

「啪」地一聲,少年的頭部撞到藍色長溝的邊緣,瞬間腦袋上一陣劇痛襲來,「花擦!」他捂著痛處低聲咒罵起來。搖搖晃晃地在空中浮動了片刻,身體就開始迅速地往下墜——

「啊——」他不由得驚恐地大叫起來。

我猛地坐起來,慌慌張張地檢視四周,萬幸,這只是個夢,我並沒有掉入懸崖。

「上學都快遲到了,你還做著什麼英雄夢哪!」哥們兒彪哥拍著我的腦門罵道。

沒錯,祝文定就是我——一個窩囊的愛做美夢的孩子。而我最想告訴你的是,祝文定是個可憐的孩子:我從來沒見過自己的父親,而我的母親又是個啞巴。

聽別人說,我們並不是本村人,我的母親懷著我的時候,父親就帶著她來到這裡投奔我表叔。我沒出世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他們說,父親原來是跟著表叔到工地上做建築工人的,一次不小心從云梯上摔下來,便死掉了。我又問,那表叔呢?他們說,你父親從云梯上摔下來,砸在你表叔身上,兩個都死了。就這樣留下我和母親兩個在這個村子裡孤獨地過著日子。

「祝文定」這個名字是我給自己起的,它的來源是我在五歲那年看過的一部英雄主義的動畫片。我是一個極其崇尚英雄主義的人,有很長一段時間簡直達到近乎瘋狂的程度,甚至在觀看別人的「迷你賽車」在賽道上互相追逐的時候,我都會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代入到賽道里的某一輛戰車上,想像我將在下一個拐彎處創造出一個迷你賽車史上的傳奇。

那時電視裡正熱播《四驅兄弟》,大家都夢想著能有一輛專屬於自己的迷你賽車。我唯一的好朋友彪哥的爹是村長,家裡富裕自不必說,所以他很快就擁有了一輛高端黑、超霸氣的「蜘蛛王」。每天放學後他會帶著我跑到村東頭二狗家打穀場上和別的有賽車的孩子們比賽。其實我們的「賽車「並不僅僅是賽車,還是賭博。賭資很豐富:彈珠、公仔玩具、鉛筆、零錢等等。我是沒有賽車的,所以只能每每蹲在一邊和其他一樣沒有車的孩子充當著積極的看客和「啦啦隊」。

本來日子像學校旁邊涓涓流淌的小溪一樣,看似生機勃勃,信心滿滿,其實平淡無味,令人厭煩。太陽升了又落;天空下雨後又放晴;老牛在河水裡慢吞吞地從這邊游到那邊;學校裡的讀書聲永遠都是那麼一個齊刷刷的腔調。沒有人想過要去改變什麼,也沒有人認為誰有能力去改變什麼。直到彪哥和他的「蜘蛛王」打破了整個村子的寂寞和安靜。

事情的開始是在二狗家的打穀場上。那天傍晚,和往常一樣,一放學,我們就不約而同地來到這裡。夕陽像被打翻了的番茄醬,染紅了大半個天空的云彩,也染紅了彪哥那憤恨的雙眼——今天運氣似乎很不好,他賽車老是輸,把他爹給他零花的十幾塊錢都輸給二狗子了,正急得手心直冒汗呢。他的蜘蛛王由於馬力太大,轉彎又不靈活,所以老是把斷磚碎瓦砌成的小跑道撞得粉碎。每當看到滿地狼藉的跑道,二狗的臉上都會綻放出勝利的笑容,這更加激起彪哥的不服和憤怒。他極其激動地抄起一塊石子狠狠地向沒被撞壞的另一部分跑道砸去,瓦礫碎片便飛濺開來,伴隨著他鏗鏘有力的咆哮:「哼,有種跟我到與山上去跑啊,跑完整段盤山公路,要是你還能贏我,老子就給你磕頭!」二狗也是要強的,毫不示弱地道:「好啊,誰怕誰呢!咱們現在就去,大家都去!」

當時在場的有八個孩子,其中三個膽小的回家去了。令我們感動萬分的是,二年級的女孩張思怡和她的堂哥思賢竟然毫不猶豫地答應與我們一同前往。於是,在這輝煌的落日餘暉下,二狗和彪哥,帶著他們的戰車,和我們這三個湊熱鬧的,悲壯地朝與山進發。

為什麼說「悲壯」呢?只要瞭解了有關這座山的傳說,你就知道了:「與山」海拔七百多米,是我們村最高的山,坐落在村尾。從遠處望,滿山的松樹一年四季都是綠油油的;山頂上有一座廢棄的電視台發射塔;盤山公路是十幾年前修建的,聽說只建了三分之二就停工了,一直停到了現在。因為築路的時候有三名工人莫名其妙地失蹤了,至今都沒有尋到任何下落。這件事當時在整個縣城裡震動很大,因為事發之前就有過許多謠言傳說與山上住著幽靈,據說還有人曾親眼看見過,而且險些喪命。人們結合這些似真似假的傳說,都不禁對與山產生了恐懼心理,此後再沒有人敢靠近這座詭異的山坡,原來修路的工人也都自行解散,所以盤山公路只修了三分之二就被迫停工了。

但彪哥是無畏的,至少在我的心目中,他是這樣的。我常常看到他揮舞著一根棒子,宣稱自己是齊天大聖,如果真的有齊天大聖存在,那麼那個人一定就是他。

來到山腳下,抬頭仰望那直挺挺望不到頭的山峰,大家都懵了:這就算要走到半山腰,少說也要兩個小時吧。而此時太陽已經漸漸西沉,遠處屋頂上的炊煙也已經模糊了。我不禁打了個寒顫,小聲地勸說彪哥還是明天再來吧。彪哥也斜著瞪了我一眼,很不屑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孬種!「我羞愧地把頭轉過一邊,卻看到張思怡的一隻小手緊緊攥著她堂哥的衣角,不停地向四周張望著。當我的眼睛和她的眼睛對視的那一秒鐘,我分明看到了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閃爍著的不屑和厭惡。她的眼神帶著火焰,把我的半邊臉燙得又紅又熱,這讓我忍不住在心裡反覆地揣測她到底有沒有聽到剛才我和彪哥的對話。

張思怡是我的鄰居,我常常在心裡親切地喚她作「鄰家小妹」。她比我小一歲,個頭也比我小很多,瘦得似乎有點發育不良,卻是長得非常漂亮:長長的馬尾辮、齊眉的劉海、尖尖的下巴、白皙的臉蛋、小小的嘴唇,這一切都讓人感覺得到她的小巧玲瓏和楚楚可憐。

張思怡是那種典型的走到哪兒都受歡迎的「人氣王」,又有一個處處都護著她的堂哥和疼愛她的父母,她什麼都有,是「天之驕子」,自然和別的孩子一樣對我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外地來的」孩子是極其不屑的。我心裡清楚,在學校裡,除了彪哥,人人都把與我打交道視為對自身的侮辱。而張思怡那燦爛的笑臉,常常讓我既愛慕,又豔羨。

「喂,你走不走啊?真的怕了就自己先回家去,趁著天還沒黑!」彪哥邊催促著邊用拳頭重重地捶在我的背上,我不禁極其滑稽地打了個趔趄,還沒站穩的時候,我看到了令我傷心的一幕:張思怡的眼睛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同樣滑稽地捂著嘴巴咯咯笑了起來。

我的雙頰立刻燒得火紅,這讓我迅速地仇視起彪哥來,但是怎麼辦呢?我打不過他的。只好一邊暗恨入地無縫,一邊賭氣地邁開腳步自己先急忙地往山上跑去。